第322章 養老院 死亡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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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相對而立的小白樓與小黃樓, 從肉眼看來還真顯得挺“人畜無害”。
保安照例是懶洋洋的,沒有多看辛心和鐘正卿兩眼就放了行, 這讓辛心對後面的計劃又增添了幾分信心。
已經快到晚上7點,郊外的夜晚似乎來得更早,也更寂靜。
吳夢岚的宿舍燈亮着,辛心和鐘正卿在101門口停留片刻,前往707。
陳寧不在。
辛心和鐘正卿互相對視一眼,鐘正卿口型:102?
辛心點頭。
陳寧不在宿舍,八成就是和應思佳在一塊兒。
陳寧和應思佳的關系在養老院裏多少有點心照不宣的意思。
陳寧喜歡應思佳,應思佳也不是那麽排斥陳寧。
陳寧去應思佳宿舍裏纏着應思佳是合理的,他們兩人這時候去敲102的門當電燈泡就有點不合适了, 恐怕會引起懷疑。
尤其在吳夢岚還在101的情況下……這兩天他們行為已經顯得有些異常,不能再出錯了。
“今天晚上我們的任務就是驗證7樓還是不是鬧鬼,”辛心和鐘正卿商量, “你去撞鬼, 我在下面接應。”
鐘正卿道:“不拉扯一下, 争一争誰去了嗎?”
辛心:“……”
“我對撞鬼的經驗豐富一點, 你上去撞鬼, 我在下面能更準确地判斷局勢, 還有及時營救。”
辛心一本正經地解釋了一通, 假裝看不見鐘正卿眼裏的調侃。
鐘正卿擡手敬了個禮,“Yes, sir。”
辛心:“……”
養老院裏到了晚上格外寂靜,白天偶爾出來溜達的那幾個老頭也都被護工們關在了房間裏。
辛心和鐘正卿上樓, 回蕩在耳邊的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
一切看上去似乎風平浪靜。
晚飯時間結束之後,護工們就不會再上樓,就算有人死在裏面, 那也得是第二天的事,707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沒人上去,所以鬼也不出現,還是剩下的鬼也都死得或渾噩或無謂,已經不剩下任何執念了?
站在任務者的角度,辛心希望不是那樣,而站在純粹旁觀的角度,辛心卻希望她們已經了無牽挂地離去,開啓了新的一生。
兩人停在六樓。
辛心叮囑:“手機設置好十分鐘的鬧鐘,聲音有時候也能打破幻境,還有,記住我們倆的暗號。”
鐘正卿認真聽了,點頭,“好。”
辛心看向鐘正卿,“要小心。”
鐘正卿在黑暗中微微俯視着辛心,他沒有說話,只看了辛心一眼便轉過了身。
辛心的視線追随着他的背影,胸膛裏的心髒緊張地跳動,這是他在這個世界裏唯一的隊友。
鐘正卿上了七樓,辛心掏出手機開始計時。
十分鐘,十分鐘之後,無論上面什麽情況,他都必須上去。
辛心在下面一分一秒地煎熬等待。
樓上依舊安靜。
這種安靜整整維持了十分鐘,辛心聽到鐘正卿的手機音樂,然後鐘正卿出現在了樓梯拐角。
辛心警惕地看着來人,其實心裏已經隐隐有了感覺。
果然,鐘正卿道:“喜林草。”
辛心輕呼了口氣,“沒情況?”
鐘正卿搖頭,“沒有,我上去晃了一圈,在她們床上躺了一會兒,也坐了她們的輪椅,都沒什麽反應。”
辛心:“……”這是真神人。
“說明我的猜測應該是對的,”辛心輕聲道,“她們已經沒有執念,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沒有牽挂,也沒有怨恨,已經活夠了。
“那就上去調查吧。”
辛心道,“說起來,我們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勘察過案發現場。”
如果那是案發現場的話。
四個老人死了三個,失蹤一個,空置了幾天後,707室裏的味道顯得淡了許多,不過人一走進去,還是能聞到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味道,還有股血腥味。
三位死者離開之後,陳寧他們三人都嫌晦氣,一個都沒動過屋子裏的東西,連進都沒進去過,所以707還保留着那天張陽蘭通知衆人三位老人去世後的樣子。
苗美芬、周淑文、沈麗芹的床上被子都是掀開的狀态,血腥味的來源就是沈麗芹的床。
那天父子兩人被輪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畫面還停留在辛心的腦海中,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解氣。
沈麗芹的死亡真相已經得到解答,辛心和鐘正卿還是觀察搜索了下沈麗芹的床和她床頭的櫃子。
每位老人的床旁邊都有個櫃子,沈麗芹的櫃子上放置着一個落了灰的玻璃杯,玻璃杯上有明顯的痕跡可以看出裏面原本有一杯滿得快要到頂的水,辛心打開櫃子的抽屜,裏面空空如也。
辛心手往裏摸了一把,打開手電筒照射,掌心除了灰塵還有明顯殘餘的白色粉末。
毫無疑問,沈麗芹是把降壓藥放在了櫃子裏。
辛心轉過身,看向沈麗芹對面的床,那是整間屋子裏最乾淨也最整潔的床鋪,是張陽蘭的。
藥品和餐食一樣都被護工們随手放在門口。
這是一種将手中權力發揮到最大的作惡。
他們明明可以多走幾步,哪怕不親手喂,僅僅只是放到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的床邊,對于那些老人來說就已經是了不起的幫助。
可是他們偏不。
餓?餓就自己爬下床去吃!
他們也不是說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欣賞老人的醜态,就是純粹的——“懶得多走那兩步。”
辛心進入林同春的身體,他能夠感覺到林同春以前的記憶和所思所想。
他們沒有任何主觀作惡的想法,他們都不覺得自己是在對人作惡,在他們的認知裏,那些老人已經不是人了。
辛心的視線從沈麗芹的床一路慢慢轉移到門口。
不足兩米的距離,對于下肢癱瘓的沈麗芹來說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在日複一日的尊嚴被踐踏的日子裏,沈麗芹的內心逐漸堆砌了恨意與絕望。
“需要用一整杯水送服的藥物不是一天兩天能夠積攢起來的,”辛心道,“沈麗芹在張陽蘭來之前應該就産生自殺的念頭了。”
辛心再次看向張陽蘭的床位。
和三位死者相比,張陽蘭的床位乾淨又整潔,在她離開之前應該是自己也收拾了一番,床上的被子鋪平了,顯得褶皺很少。
鐘正卿道:“張陽蘭來之後,她們三人的狀況應該都有所改善。”
是的,作為身體和精神都相對健全的老人,張陽蘭在707室承擔了一定程度上護工們本該盡的責任。
譬如,端水端飯。
“兩個行動不便的人,一個腦子不清楚的人,她們三個人在707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張陽蘭的眼睛,”鐘正卿道,“張陽蘭一定知道沈麗芹在存藥,說不定沈麗芹自殺用的那本水都是張陽蘭給她倒的。”
“張陽蘭本就有自殺傾向,協助他人自殺也不奇怪。”
辛心走到張陽蘭床邊,照例搜了一圈,張陽蘭這的東西比沈麗芹還少,連個杯子都沒有。
張陽蘭和沈麗芹的床位置靠窗,辛心站在張陽蘭床邊能看到小白樓後面一塊和樹林連的荒地,大晚上的一片漆黑,樹林影子和鬼影也差不了多少。
辛心收回視線,“張陽蘭把自己所有東西都拿走了,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鐘正卿抱着手走過來,往窗戶邊也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張陽蘭有嫌疑。”
“我現在說不清她具體做了什麽,但是沈麗芹的自殺百分之九十九有她的幫助,”辛心走向周淑文的床位,“任務裏提到需要我們向她告知真相可能是她想知道沈麗芹為什麽想要自殺。”
沈麗芹是個要強的女人,剛來養老院時态度很強硬,喜歡大叫撒潑,張陽蘭進來的時候見到的沈麗芹已經不是那個一開始的沈麗芹。
沈麗芹早已變得沉默,或者說絕望。
她這樣的年紀和身體狀态,已經失去了所有翻盤的機會和希望。
她放棄訴說自己的冤屈和苦難,只努力去做一件事——擁抱死亡。
那麽周淑文呢?
一個已經失去自我意識的人總不會想要自殺吧?
周淑文的床鋪是四人床鋪當中僅次于張陽蘭的整潔程度。
除了掀開的被子和床上有人曾躺過的痕跡之外,床單邊緣整齊地塞入薄如紙的墊被,枕頭放置在單人床的中間,邊緣四角尖尖。
辛心有生活經驗,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有人特意整理過了。”
鐘正卿道:“我們不是一直在想到底是兇手還是張陽蘭給周淑文清洗的嗎?”
辛心聽懂了鐘正卿的言下之意,如果連床鋪都整理了,那麽張陽蘭就是那個替周淑文清理身體的人的概率就大大上升了。
“要幫周淑文清洗身體,還要整理她的床鋪和櫃子……”
這可是一項大工程。
養老院的條件很差,每一層走廊盡頭是公共洗手間加浴室,707還算有優勢,因為洗手間和浴室就在對面。
以周淑文和張陽蘭的體型對比,張陽蘭要替周淑文清理身體的話,只能從對面打水過來。
按照周淑文平時的身體狀況,張陽蘭恐怕要換上五次水才能幫周淑文清洗乾淨。
“張陽蘭謊報了周淑文的死亡時間,”辛心喃喃道,“周淑文不是死在早上,她那天晚上應該就已經死了。”
張陽蘭清洗了周淑文的屍體,整理了周淑文的床鋪,做好上述一切事情後,她才開始大聲呼救。
張陽蘭有謀殺周淑文的重大嫌疑。
辛心和鐘正卿把周淑文的床和櫃子也全都翻了一遍。
周淑文的所有私人物品也全都不見了。
兩人來不及多思考,立即去查看苗美芬的床鋪和櫃子。
三張床當中最淩亂的就是苗美芬的。
床單被汗漬和污漬反複浸透,留下了斑駁痕跡,床上的被子和枕頭都有一定程度的扭曲,這就是這裏老人最常見也最正常的居住狀态。
辛心拉開抽屜,裏面一團團發黃的紙巾還有發黴的食物,簡直慘不忍睹,櫃子裏同樣堆積着穿過的衣物,扭曲乾癟地被團在一起。
辛心面對着這場景,喃喃道:“只有苗美芬這裏是沒收拾過的,”他擡頭看向鐘正卿,“苗美芬是最後一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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